【职场百科】县城婆罗门真的开始没落了吗?
新竹高于旧竹枝,全凭老干为扶持。很多事物不会凭空消失,更多会以另外一种新的形式而存在。
之所以聊起这个话题,是因为前几天看到了一篇爆款文章,大意是说当下受到制度完善、监管有力、科技发展、财政压力等多重力量叠加,县城婆罗门正在加速衰落,与此同时县城的关系社会基础也在不断瓦解和重构,引起了很多网友的共同和认同。
这篇文章立场观点比较鲜明,论述也比较有理有据,不失为一篇好文。但在个人看来,撩动情绪有余,理想希望美好,但是全面论述略有不足,特别是对于县域发展和经济形势以及阶级运行的规律认识不深。说实话,能让普通人看到的衰落的婆罗门,不是真正的婆罗门,而是暴发户。比如,仅仅是依靠家族里出现了一两个大领导,依靠政府投资项目获得阶段性的经济回报实现阶级跃升和财富累积,在外人看来比较风光,但仍旧难以归类到婆罗门的行列,由于多接触传统行业或相对落后的生产力,因此受到制度监管发展形势影响、前景不确定性最强的经常也是此类群体。
很多人给婆罗门赋予的一个明显特征就是权力依附。但事实上,真正的婆罗门的标志不只是体制内能够占据几个位置,而是能够通过占有当地多少生产资料,去影响体制内的关键位置,实现一种互相尊重、互相依靠的关系。体制内的职位和影响力是有阶段性的,对于县城婆罗门而言,追求不以任何外部条件而转移、安稳发展的确定性,远比昙花一现要现实的多。古人云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”。能够拿住生产资料并因此获得收益,本身也证明了县城婆罗门在当地的地位和影响力。经过祖祖辈辈的深耕,早已构建一套完整和相对稳定的运转系统,实现了自上而下所有关键群体利益的统一。
特别是在当下,地方主官的经济社会发展压力很大,很多时候都需要县城婆罗门提供一定的资金、技术和生产资料支持。当然,可能有人会说,你可能小看了一个县级领导的能量。但事实上,即便是地方主官也不可能为了个人喜恶而干成孤家寡人,县城婆罗门也不是夜郎自大的愣头青,两者更多是锚定共同发展目标找到一种花花轿子众人抬的平衡。在这个过程中,或许县城婆罗门会让渡一些利益,但并不影响双方不断巩固地位,拓宽发展空间,实现战略层面的双赢。
有些人可能会说,当下科学技术不断进步,行业生态不断迭代,县域缺乏顶尖人才资源,且发展眼光落后,长期在传统产业抱残守缺,注定会慢慢被淘汰。但事实上,一方面不同于一二线城市自主造血的产业实力,除了江浙沪等发达地区,大部分县域经济的分配逻辑大同小异,市场竞争、科技发展等驱动作用仍然小于政府投资、公共资源、政策项目、土地财政驱动。加上近些年大量政策资源下沉,资源落地的过程本质上就是再分蛋糕的过程。甚至出于安全性的考虑,县城婆罗门的“靠谱”实力往往能够获得更多的上桌机会。
另一方面,真正的县城婆罗门战略眼光更高、信息来源更广,因此对行业发展动向更加敏锐,即便有转型和投身新质生产力的发展诉求,资本、人才等要素实力也更加雄厚,先发制人可能会走弯路,但走的大概率会是正路,风险和回报并存。
再一方面,很多人认为随着数字政府建设,便民服务事项上网限时办理、信息公开,普通人不需要托关系也能办成事,县城婆罗门的人脉优势被大大降低。这一点也是我认为的普通人享受到的时代红利之一,生产生活的隐性成本更低,幸福感获得感安全感更强。但很多政策和事项,并不都是死板细致的,一些涉及到 “弹性空间”“特事特办”“最终解释权”甚至是“信息前置”的事项,人脉关系能从中发挥出极大的价值,普通人很难拥有入场券。
在个人看来,判断一个社会阶层有没有没落,不能简单的以绝对财富有没有增长为评判标准,更要看其和本地普通人的差距是拉大还是缩小。
近些年,县城普通家庭的日子其实比较难过失业压力、生活成本上涨、就业机会缩减,经济上行的时候,普通人的焦虑和压抑情绪没那么明显;经济下行的时候,体制内和圈层的抗风险优势就彻底凸显了。两者的生活质量、安全感、社会地位的差距,不是在缩小,而是在越拉越大。
当然,县城婆罗门肯定也不会永远辉煌,总会在人在时代大浪淘沙之下退出历史舞台。但我们不必为此暗自欣喜。辩证角度来说,正是因为有了婆罗门的“稳定器”作用,县城发展才能够在各方努力之下勉力支撑。尤其是现在大城市的就业环境不理想,很多年轻人规模返乡的情况下,县城更加需要稳定的“蓄水池”式发展格局。
与其在意县城婆罗门是否没落,不如希望江山代有人才出,社会各主体可以充分发挥能力价值,为县城的经济社会发展共同目标凝心聚力,共绘县城宜居宜业、共富共兴的美好图景。